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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Asiapan Talks &#187; 国立成功大学</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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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语言是思想的直接现实（卡尔•马克思）</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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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墨梅枝譚（董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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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7 Feb 2010 01:46:01 +0000</pubDate>
		<dc:creator>asiapan</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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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台静农]]></category>
		<category><![CDATA[国立成功大学]]></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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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董桥散文]]></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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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墨梅枝譚 2010/02/07 臺先生這幅墨梅畫得蒼古，一筆倪元璐體行書鎮在左上角尤其典重。寫的是一首舊作：「皁帽西來鬢有絲，天崩地坼此何時。為憐冰雪盈懷抱，來寫荒山絕世姿」。注明「昔年避地蜀中之作，題奉充和大家教之。辛酉秋靜農於台北」。鈐「靜農」朱文印及「臺靜農」白文印，右方梅邊鈐「酉年」，右下角再鈐朱文閑章「壯不稱臣老抱孫」，寥寥七字道盡臺先生一生風骨。辛酉是一九八一年。皁帽是黑色帽子，《三國志》魏志管寧傳說管寧愛著皁帽，杜甫〈嚴中丞枉駕見過〉於是說「扁舟不獨如張翰，皁帽應兼似管寧」。張翰是西晉文學家，吳人，齊王執政任為大司馬東曹掾，看出齊王將敗，又逢秋風乍起，思念故鄉菰菜、蒓羮、鱸魚膾，歸吳，轉眼齊王果然罹難。詩作只存六首。管寧是三國北海山東人，東漢末期避居遼東三十多年，魏文帝徵他為太中大夫，固辭不就，明帝徵他為光祿勛，又固辭不就，所著《氏姓論》散佚了。皁帽入詩，寫得順當的是劉成禹〈洪憲紀事詩〉裏那句「清明一片龍泉水，皁帽青衫發古情」，而此中星鳳當數臺先生這首了：古情不是空說，有亂世荒山中的絕世梅姿襯托。 書法不算，臺先生這幅梅花是我珍藏的第三幅了，都有上款，一幅寫給莊嚴先生，一幅紅梅寫給媽利小姐，如今多了張充和這幅，文人筆墨，書卷氣濃得化不開。也許是臺先生寫字多，畫梅少，看到他的畫我總是忍不住想買來收存，幅幅寒梅我依然貪心想要。多年前沈茵給了我一張臺先生試筆畫在信箋上的一枝梅，無署款，說是台大門生給她的，絕真。老穆看了喜歡，沈茵命我轉送老穆，至今還掛在他的山居書齋裏。上個月母校成功大學文學院院長陳昌明告訴我說，那年臺老師搬家，他替老師收拾書架，撿出一叠老師早年的墨迹，老師說全送給他，陳院長不敢要，說應該歸老師兒女珍藏，他只抽出一張自存。院長是林文月先生的學生，博士論文是林先生指導的，一身儒雅，滿心古風，有緣坐擁頂級書家的一叠墨寶竟不動心，不愧是扁舟皁帽人物！這次跟院長一起出差來港的還有文學院副院長賴俊雄和中文系特聘教授張高評。張先生也當過成大文學院院長，退休後改為特聘。在他之前任院長的是我讀外文系的同班同學任世雍，退休後聽說轉去當另一家院校的教授了。我還記得求學時代任世雍最要好的同學是班上的馬善珍，成天在一起玩，都是籃球健將。讀完書回母校執教的還有我們班上的老大哥馬忠良，山東人，當了兵才考進成大，一口山東官話，榮任班長處處照顧我們這些師弟師妹，一派老兵不死的硬朗，難怪學成回校不僅當了教授，官也越做越大，比院長還大。接着後浪湧上來了，賴俊雄這樣的留英才俊母校恐怕不少：外國語文學系終於開了花結了果，不是我們六十年代的老院系了。校園裏的百年老樹也許還在，紅磚老房子的外売也許無恙，成大的版圖聽說擴大了好幾倍了，連醫學院都有了，還有成大博物館，蘇雪林老師的遺物藏館供人追思。他們說博物館原是我們那年月的校長辦公大樓，樓前的小噴水池還在嗎？「四十六年了，」他們問我，「學長怎麼從來不回母校看看？」回去，筆下寫母校只怕都成了新聞寫作；不回去，憑記憶寫的母校興許還能指望寫出一絲文學。飯桌上，是張高評用閩南話說起成大校訓我才猛然憶起「窮理致知」那四個大字。 先是童元方告訴我說這三位成大教授趁來港之便想跟我碰碰頭。等了一段日子他們來了，我請童教授和他們一起到中環吃午飯。畢竟是初會的「故人」，陌生裏透着舊日夢憶，時光錯亂，關山無限，是歌是哭，茫然無憑，一眼瞥見他們帶來的幾本蘇雪林文集和側寫，瞬間彷彿回到蘇老師家那扇朱紅木門外，怯怯然不知道該不該按鈴驚醒門內那一畦荒園。我的成大是老歲月裏的成大：福利社江北胖子刀下的冰鎮西瓜；校門對過老高的排骨飯加兩個荷包蛋；還有老樹下裁縫店老闆娘髮髻上待放的那朵玉蘭花。我的台南也是老歲月裏的台南：南都戲院旁邊「三六九」上海館的小籠包；沙卡里巴小巷裏「羊城」粵菜館的葱油雞；「羊城」邊上「藍鷹冰果室」昏燈下馬尾窄裙的娟秀容顏；還有「度小月」的擔仔麵「渝園」的炒鱔糊和舉目慣見的標語「匪諜自首，既往不究」。有一年，我們一批同學發起樂捐寒衣濟貧運動，漏夜寫大字標語貼滿校園，天一亮標語全不見了，幾個教官聯手把我們抓去訓斥一頓，說我們抹黑寶島民生，給匪諜製造口實，罪大惡極，連訓導長丁作韶都震怒了！丁作韶老師兼教我們法文，小小個子黑板上寫字寫得特別大，畢業好多年後拜讀由他口述、師母筆錄的《滇邊游擊史話》，我才曉得四十年代末他帶着國軍第八軍殘部在滇邊渡過出生入死的游擊歲月，一九九○年辭世蘇老師寫的悼文讚揚他是大英雄。我這輩子倒忘不了丁老師大三那年差點要我補考法文！ 從來喜歡畫裏梅花，連清末民初石版線裝的梅譜都不放過。初來香港買過一幅王夢白的綠梅，一年寒冬，友人回鄉歸來還送我一小盆臘梅，初時露出二三花蕾，天暖枯萎，空遺綠葉，兩年後搬家留給隣翁試養，從此更愛丹青冷香。前兩天清夜讀張高評的《創意造語與宋詩特色》，說黃庭堅詠物詩如〈梅花〉等多離形得似，詩具畫意。正巧，我也喜愛山谷道人詠梅詩：「障羞半面依篁竹，隨意淡妝窺野塘。飄泊風塵少滋味，一枝猶傍故人香」。林和靖的「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也好，奇怪黃山谷竟說和靖先生那句「雪後園林纔半樹，水邊籬落忽橫枝」勝過前句。講韻致，黃山谷之「淡妝」與「風塵」縱然略輸林和靖之「疏影」與「暗香」，幸虧結句「一枝猶傍故人香」扭轉天地，大見懷抱。難怪王湘綺說「絕句難作，費工夫，無大成，可勿存稿，聊作以自娛則可」。]]></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img class="alignright" src="http://uufova.bay.livefilestore.com/y1pdj-c87_j-sFflf5I0eYoBQ0sqZAPz5tpbxHidQYPKohaL2fxypYIY-9v7Jfm7f1x9J8DXkTn54XZ6T_qyI_5r6rAhFBqNScj/tungchiao-essays-logo.gif" alt="董桥随笔专栏LOGO" /><strong>墨梅枝譚</strong></p>
<p>2010/02/07</p>
<p>臺先生這幅墨梅畫得蒼古，一筆倪元璐體行書鎮在左上角尤其典重。寫的是一首舊作：「<strong>皁帽西來鬢有絲，天崩地坼此何時。為憐冰雪盈懷抱，來寫荒山絕世姿</strong>」。注明「<strong>昔年避地蜀中之作，題奉充和大家教之。辛酉秋靜農於台北</strong>」。鈐「靜農」朱文印及「臺靜農」白文印，右方梅邊鈐「酉年」，右下角再鈐朱文閑章「壯不稱臣老抱孫」，寥寥七字道盡臺先生一生風骨。辛酉是一九八一年。皁帽是黑色帽子，《三國志》魏志管寧傳說管寧愛著皁帽，杜甫〈嚴中丞枉駕見過〉於是說「扁舟不獨如張翰，皁帽應兼似管寧」。張翰是西晉文學家，吳人，齊王執政任為大司馬東曹掾，看出齊王將敗，又逢秋風乍起，思念故鄉菰菜、蒓羮、鱸魚膾，歸吳，轉眼齊王果然罹難。詩作只存六首。管寧是三國北海山東人，東漢末期避居遼東三十多年，魏文帝徵他為太中大夫，固辭不就，明帝徵他為光祿勛，又固辭不就，所著《氏姓論》散佚了。皁帽入詩，寫得順當的是劉成禹〈洪憲紀事詩〉裏那句「清明一片龍泉水，皁帽青衫發古情」，而此中星鳳當數臺先生這首了：古情不是空說，有亂世荒山中的絕世梅姿襯托。</p>
<p>書法不算，臺先生這幅梅花是我珍藏的第三幅了，都有上款，一幅寫給莊嚴先生，一幅紅梅寫給媽利小姐，如今多了張充和這幅，文人筆墨，書卷氣濃得化不開。也許是臺先生寫字多，畫梅少，看到他的畫我總是忍不住想買來收存，幅幅寒梅我依然貪心想要。多年前沈茵給了我一張臺先生試筆畫在信箋上的一枝梅，無署款，說是台大門生給她的，絕真。老穆看了喜歡，沈茵命我轉送老穆，至今還掛在他的山居書齋裏。上個月母校成功大學文學院院長<strong>陳昌明</strong>告訴我說，那年臺老師搬家，他替老師收拾書架，撿出一叠老師早年的墨迹，老師說全送給他，陳院長不敢要，說應該歸老師兒女珍藏，他只抽出一張自存。院長是林文月先生的學生，博士論文是林先生指導的，一身儒雅，滿心古風，有緣坐擁頂級書家的一叠墨寶竟不動心，不愧是扁舟皁帽人物！這次跟院長一起出差來港的還有文學院副院長<strong>賴俊雄</strong>和中文系特聘教授<strong>張高評</strong>。張先生也當過成大文學院院長，退休後改為特聘。在他之前任院長的是我讀外文系的同班同學任世雍，退休後聽說轉去當另一家院校的教授了。我還記得求學時代任世雍最要好的同學是班上的馬善珍，成天在一起玩，都是籃球健將。讀完書回母校執教的還有我們班上的老大哥馬忠良，山東人，當了兵才考進成大，一口山東官話，榮任班長處處照顧我們這些師弟師妹，一派老兵不死的硬朗，難怪學成回校不僅當了教授，官也越做越大，比院長還大。接着後浪湧上來了，賴俊雄這樣的留英才俊母校恐怕不少：外國語文學系終於開了花結了果，不是我們六十年代的老院系了。校園裏的百年老樹也許還在，紅磚老房子的外売也許無恙，成大的版圖聽說擴大了好幾倍了，連醫學院都有了，還有成大博物館，蘇雪林老師的遺物藏館供人追思。他們說博物館原是我們那年月的校長辦公大樓，樓前的小噴水池還在嗎？「四十六年了，」他們問我，「學長怎麼從來不回母校看看？」回去，筆下寫母校只怕都成了新聞寫作；不回去，憑記憶寫的母校興許還能指望寫出一絲文學。飯桌上，是張高評用閩南話說起成大校訓我才猛然憶起「窮理致知」那四個大字。</p>
<p>先是童元方告訴我說這三位成大教授趁來港之便想跟我碰碰頭。等了一段日子他們來了，我請童教授和他們一起到中環吃午飯。畢竟是初會的「故人」，陌生裏透着舊日夢憶，時光錯亂，關山無限，是歌是哭，茫然無憑，一眼瞥見他們帶來的幾本蘇雪林文集和側寫，瞬間彷彿回到蘇老師家那扇朱紅木門外，怯怯然不知道該不該按鈴驚醒門內那一畦荒園。我的成大是老歲月裏的成大：福利社江北胖子刀下的冰鎮西瓜；校門對過老高的排骨飯加兩個荷包蛋；還有老樹下裁縫店老闆娘髮髻上待放的那朵玉蘭花。我的台南也是老歲月裏的台南：南都戲院旁邊「三六九」上海館的小籠包；沙卡里巴小巷裏「羊城」粵菜館的葱油雞；「羊城」邊上「藍鷹冰果室」昏燈下馬尾窄裙的娟秀容顏；還有「度小月」的擔仔麵「渝園」的炒鱔糊和舉目慣見的標語「匪諜自首，既往不究」。有一年，我們一批同學發起樂捐寒衣濟貧運動，漏夜寫大字標語貼滿校園，天一亮標語全不見了，幾個教官聯手把我們抓去訓斥一頓，說我們抹黑寶島民生，給匪諜製造口實，罪大惡極，連訓導長丁作韶都震怒了！丁作韶老師兼教我們法文，小小個子黑板上寫字寫得特別大，畢業好多年後拜讀由他口述、師母筆錄的《滇邊游擊史話》，我才曉得四十年代末他帶着國軍第八軍殘部在滇邊渡過出生入死的游擊歲月，一九九○年辭世蘇老師寫的悼文讚揚他是大英雄。我這輩子倒忘不了丁老師大三那年差點要我補考法文！</p>
<p>從來喜歡畫裏梅花，連清末民初石版線裝的梅譜都不放過。初來香港買過一幅王夢白的綠梅，一年寒冬，友人回鄉歸來還送我一小盆臘梅，初時露出二三花蕾，天暖枯萎，空遺綠葉，兩年後搬家留給隣翁試養，從此更愛丹青冷香。前兩天清夜讀張高評的《創意造語與宋詩特色》，說黃庭堅詠物詩如〈梅花〉等多離形得似，詩具畫意。正巧，我也喜愛山谷道人詠梅詩：「障羞半面依篁竹，隨意淡妝窺野塘。飄泊風塵少滋味，一枝猶傍故人香」。林和靖的「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也好，奇怪黃山谷竟說和靖先生那句「雪後園林纔半樹，水邊籬落忽橫枝」勝過前句。講韻致，黃山谷之「淡妝」與「風塵」縱然略輸林和靖之「疏影」與「暗香」，幸虧結句「一枝猶傍故人香」扭轉天地，大見懷抱。難怪王湘綺說「絕句難作，費工夫，無大成，可勿存稿，聊作以自娛則可」。</p>
<p><a href="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2/tungchiao20100207.jpg"><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620" title="台静农墨梅图" src="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2/tungchiao20100207.jpg" alt="台静农墨梅图" width="347" height="879" /></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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