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花

2013年9月8日

一套三冊雪萊遺詩集展覽匣

一套三冊雪萊遺詩集展覽匣

李儂說老帕克那幢古屋如今歸女兒黛西居住。外牆還那麼殘舊,裏頭好像修整過,不霉了,寬大了,亮堂了。書房依舊陰冷,夏天開了窗陽光照進來才暖和。那股煙斗味道隱約還在,人都走了快二十年了,黛西說煙味也許都薰進書架上那些書裏,棄不掉。藏書賣了不少,還剩不少,全是些稀世的裝幀,聽說幾家舊書商拍賣行游說好幾年黛西都捨不得放手。老先生臨終賣掉的是十四到十八世紀的古籍,李儂說留下的這些倒是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初葉的皮裝初版,遠近藏書家覬覦的裝幀。老帕克我旅英時期跟他多有往來,住過老北平老上海的英國儒商,娶過中國太太,抗戰第四年難產死了,戰後回英國再婚,生了黛西,老來掌上的明珠,疼得要命。黛西的母親安妮我們也熟,比老帕克年輕二十歲,端莊秀麗的威爾士女子,喬叟專家,《坎特伯雷故事集》幾乎可以倒背,大好人。老帕克珍藏的古老英國藏書票從來一張不肯割愛,我和戴立克想要的安妮一說給,老帕克不敢不給。安妮八十年代尾病逝,才五十多,走得太早了,我們都懷念她。喬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求學時代讀過考過,懂些皮毛,許多段落聽了安妮闡釋忽然懂得深了些。聽說她從前演過不少話劇,說話聲音格外好聽,很會講故事,冬夜爐邊圍着她聽她講書是人生一樂。老帕克說安妮編寫了好幾幕坎特伯雷故事,找到劇團排練過,經費不足半途告吹了。老帕克晚年善忘,見了人都記不住名字,安妮學他的表情學得很像,先是一愣,接着自嘲:「玫瑰不叫玫瑰依舊芳香!」大家誇他機智。他又愣了半天似乎忘了剛才說過的那句名言。「朱麗葉說的,不是嗎?」眾人爭相點頭稱是。「儍話!莎士比亞老愛讓筆下人物說儍話。沒辦法,莎老頭是詩人,不是嗎?」後來醫生驗出老帕克患了輕度痴呆症,安妮傷心得不得了,天天陪着老伴寸步難離。沒幾年她患癌。沒幾年她走了。老帕克急速枯萎,連女兒黛西都不太認得了,性情還很倔強,在安老院裏住了十一年才下世。那些年我不在倫敦了,老帕克後來這些事情都是李儂告訴我的。前些日子她說黛西找出老帕克從中國帶回英國的清代荷包佩囊,三四十個都蛀了霉了爛了。李儂說她七十年代見過那些荷包,好奇趕緊過去看看,果然收藏不當,完好的只剩四五個,黛西不要,全送給李儂。綉花綉字布做的荷包輿服典籍叫佩囊,有檳榔袋,有煙絲袋,有扇套,有香囊,圓形橢圓形雞心形都有,荷包頂端是手風琴似的抽摺,穿一對縧繩束了口男人佩掛在腰帶左右兩側,女人佩掛在大襟服飾腋下扣紐扣的地方。六十年代香港有些古玩店裏存貨不少,清宮裏流出來的最講究,最漂亮,都用刺綉緙絲的圖案,紋樣大半是吉祥紋樣,瓜瓞綿綿,福壽萬年,都有。我的朋友杏廬先生買了不少,宮裏裝荷包的錦盒都買了,隔成九格,長格子裝扇套,其餘八格裝款式不同的佩囊,一片喜慶。《紅樓夢》裏也寫了,荷包裝些吉祥錁子送人,鴛鴦給了劉姥姥兩個,說:「哄你頑呢,我有好些呢,留着年下給小孩子們罷。」錁子是舊日作貨幣用的小金錠小銀錠。李儂說這些荷包老帕克早年找出來給她欣賞,說是中國太太的遺物,全是大內精品,老北平琉璃廠裏買的,老先生送了一個給李儂,細細一聞還散發一絲香氣。難得一段異國情緣,老帕克終歸念舊,亡妻珍愛的荷包佩囊細心守護,倫敦家裏長年掛着兩幅中國彩墨國畫,也是亡妻家傳之寶,一幅是齊白石工筆草蟲,一幅是吳昌碩長條寒梅,題了這樣幾句詩:

梅谿水平橋,烏山睡初醒。
月明亂



Leave a Comment

Tags allowed: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 <strike> <strong>

提示/Tips可使用Ctrl+Enter快速提交留言出口成脏一律垃圾处理。

blank